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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 新“孔乙己”的故事(小说)

义夫义 发表于 2019-1-2 10:51:4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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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鲁镇的酒店格局,和别处不同: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,柜里面放着硕大的啤酒桶,桶上装有水龙头,可以随时倒啤酒,给客人们畅饮。
      在镇里做工的男人们,晌午或傍晚下了工,三三俩俩地聚一桌,每每花上百来块,一条鱼,一盘肉,再加上几碟小菜,热热地吃了后,才心满意足地摸着自己的肚子,回家去上床休息。
      倘若肯再花上五块钱,买一大杯啤酒,就着饭菜喝下去,吃好了饭后,打个饱嗝,连空气中都有麦芽的香味哩。嘿嘿,那么客人的心里,甭提有多满足啦。
      现在做小工的(壮工),一天能拿到一到两张“老人头”,而做大师傅的(技术工)呢,能拿到两至四张“老人头”哩。所以,现在许多做工的人,都肯舍得花钱,特别是晚上这一顿,都要喝上两大碗酒的哦。
      因父亲在我十三岁时不幸去世,为家中生活所迫,十四岁起,我便辍学在镇口的咸亨酒店里当伙计,店里的掌柜老板娘说我的样子太傻,只是因为怜悯我,少年就失去了父亲,才收下了我。她事先说明:没有工钱,只管吃住。白天,叫我做点打扫店堂,在外面跑腿买点杂货的事情。晚上,待客人都吃完饭走了,我则在搞好店里卫生后,将两个桌子一拼,在上面铺上被子睡觉兼守夜,以防酒店被“梁上君子”的光顾哩。
      虽然我衣食有了保障,亦没什么失职之处,但我心里却开心不起来,心里却总是在经常怀念学校、教室、老师和同学们,心里总觉得这个酒店的生活,实在是有点单调和无聊。唉,……在我的心里,真的好想好想去学校继续上学读书啊。......  
      老板娘是个“生意精”,她人精明的很,在我看来,她身上有点像当年“样板戏”里那个“阿庆嫂”的那种“味道”呢,整天一股泼辣劲,也很会做生意。而来店里的主顾,大都是来匆匆喝酒、吃饭,也没有什么好声气,教人活泼不得,高兴不起来。只有在“老包”来到店里后,我才可以开口笑几声。
      老包,是鲁镇中学教语文的一位老师,他当年约有四十左右的年纪,身材高大,神色疲倦,稀疏的头发,梳理的倒也整齐,只是他架在鼻子上面的眼镜片,每年都要厚一圈,牛仔裤洗得发白,脚上的运动鞋大约是五六年前的款式,一个破旧的公文包鼓鼓囊囊,里面装的都是学生们的作业本和考试卷。
       我听人背地里谈论过,老包曾经是镇上某个小村子里唯一的大学生毕业生,不知道怎生沦落到这般光景。旁人若是向他当面问起名字,他一概从不屑应答。
       据说,老包除了教书,他还要奉镇里领导之令,下乡扶贫、控缀保学、入户走访、信息录入、防艾宣传、文明创建、双高双普、秸秆焚烧、防止溺水、关注App、做各种调查、造各种档案、填各种资料,迎各种检查……仿佛他无所不能、无所不包似的,所以,我们镇里的人,便把他唤作“老包”。
       在镇里这些做工的人,对老包都有点敬畏,因为他毕竟是读过大学的人。但对他又有些轻视,因为,他们自己每年的收入,则是老包的两三倍哩。
       倘若镇里有那些长舌妇说什么:“哟,你们知道么?老师一天只上两三节课,.红.包收到手软,补课费一年能买一套房哎。”,他们照例是都要哄笑一番的。
       老包是这个酒店里戴着眼镜喝酒,却不点荤菜的唯一的人。
       老包一到店里,在场所有人都看着他笑。有个人对着老包叫道,“嗨!老包,听说你又犯事了!”他不屑回答,只是面对柜台里的老板娘说:“来一大碗酒,一盘青椒炒臭干子。”
       有人故意高声嚷道,“嗨!老包,你一定又体罚学生了!”老包睁大着眼睛,涨红了脸,说,“你怎么能这样凭空污人清白,真是有辱斯文……”
        “什么清白哟?我前天亲眼看见你赔了李老大家一万块钱,就是因为你打了李老大家的孩子一教鞭哩。”
       老包那涨红了的脸,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,争辩道,“老师用教鞭,不能算体罚!……再说,李家那个小孩子抽烟,我作为老师教育学生,责无旁贷哩,能算体罚么?!”
       接着连串便是一些难懂的话,什么“子不教父之过,教不严师之惰”,什么“成才先*成*人*,棒下出孝子”之类的话来,引得店里的众人都哄笑起来......店内外立刻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       老包喝过半碗酒,吃了几口臭干子,涨红的脸色才渐渐复了原,旁人便又问道,“喂,老包,你当真读过大学么?”老包盯看着问他的人,只是不说话。
       他们便有人接着说道:“喂,老包,你怎的至今连一套房子都买不起呢?”
       老包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,脸上顿时笼了一层灰色,嘴里说些话,这回可全都是一些“教师收入不低于公务员”之类的话,有些话让人听不懂了。在这个时候,众人也都哄笑起来。......店内外便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……
       老包就是这样地使人快活,可是没有他,别人也觉得无所谓,反正想当老师的大有人在。就连在镇子东边那个办“农业技术培训班”的“赖皮刘”,虽然他不是大学毕业生,都觉得自己的教学水平,比起老包来,要高得多哩。
       有一天,大约是“中秋节”前的两三天,老板娘正在慢慢地结账时,她抬头看着墙上写着菜谱的小黑板,忽然说:“嗯,这个老包,长久没有来啦,我一个月都卖不了几盘青椒炒臭干子了。”
        是啊,我也觉得老包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。
        店里一个正在喝酒的人说道,“呵呵,他怎么还会来?……他早被学校开除了呢。”
        老板娘说,“哦,为啥呀?”
         “呵呵,他总是照旧去管教学生。这一回,是他自己发昏啦,王家的儿子伙同别人欺凌同学,他竟然拿笤帚抽打王家的儿子。王家的孩子,是能管教得么?”
         “那,后来怎么样?”
         “呵呵,怎么样?先是登门道歉,接着停职反省,接着就是通报批评呗。”
         “那,再后来呢?”
         “再后来?呵呵,王家仍然是不满意,后来学校领导索性把他开除了事了呗。”
         “那,老包开除了,后来怎样了呢?”
         “后来怎样了?……谁晓得?恐怕是出镇流浪去了罢,老包他不当老师,还能做什么呀?”
       这时,旁边一个客人接话,“呵呵,是啊,就他那样的傻子,真的是读书读傻了罢。王家岂是好惹的么?!他孩子读幼儿园,告幼儿园,读小学,告小学,听说王家有个亲戚是记者呢,连教育局都怕他家三分哩。”
       掌柜的老板娘也不再问,低下了头,仍然继续慢慢地算她的永远也算不完的账。
       冬天终于来了,老北风在店外拼命地吼叫,天气一天凉过一天,我裹紧衣服,靠在火炉边,昏昏欲睡。
       时间长了,大家大约也渐渐忘了老包。老包让人快活,但没有他,日子也照样过哩。
       直到某天中午,大约是“大雪”节气前后,一个从外面打工的人回来,在店里吃饭的时候,神神秘秘地对大家说道:“你们知道吗?老包去了沿海一所私立学校,年薪四十万,足足是他以前收入的五六倍哩。那里的学生家长都对他挺客气,还送了他一根专门打人的戒尺,说什么孩子不听话只管打。”
       一个人立马跳将出来,痛心疾首,咬牙切齿地说:“唉,现在是啥年代啦?外面的人怎能还这么顽固不化?孩子嘛,要用爱心去感化,没有教不好的学生,只有不会教的老师。用戒尺、教鞭、笤帚来管教学生,都是说明是老师自己无能的表现哩。”
      几个人大声附和并叫好。有人恨声喊道:“哼!如果学校有哪个老师胆敢打骂我家的孩子,我一定要叫他倾家荡产,生不如死!
孩子嘛,长大后自然会懂事的,只有被“爱”包着的孩子,才能健康地成长哎。”
      哈哈哈,大家伙儿照例又是发出一番哄笑声,此时此刻,店内店外,顿时充满了一股快活的空气哩。
      此时,店外不远处,有几个镇里的中学生正在聚成一团,......他们在抽烟、喝酒、玩手机,时不时还哄发出一阵
阵的“嘻嘻嘻…嘿嘿嘿…呵呵呵…哈哈哈…”的大笑声来。.....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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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部回复29 显示全部楼层
义夫义 发表于 2019-1-2 19:31:50
树挪死,人挪活。不一样的时代,不一样的结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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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,东方不亮西方亮嘛。 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9-5-25 12:2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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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帆启航123 发表于 2019-1-2 23:47:11
呵呵,真是新时代的“孔乙己”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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嘿嘿,结局总算还不错哩。 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9-1-5 10: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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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帆启航123 发表于 2019-1-2 23:54:16
如今在这个世界上,一个国家和民族,只有尊重教师,才是个有前途的国家和民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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尊师,则不论其贵贱贫富矣。 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9-1-3 14:4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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义夫义 发表于 2019-1-3 14:49:48
杨帆启航123 发表于 2019-1-2 23:54
如今在这个世界上,一个国家和民族,只有尊重教师,才是个有前途的国家和民族。

尊师,则不论其贵贱贫富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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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道既尊,学风自善。 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9-1-11 00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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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帆启航123 发表于 2019-1-4 19:32:50
人物形象鲜明突出,故事情节生动,全篇故事寓意深刻,欣赏。赞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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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谢鉴欣赏!谢谢! 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9-1-5 10: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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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帆启航123 发表于 2019-1-4 19:43:28
有味道!以小见大,以点带面;反映出社会目前的教育弊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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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谢!教育兴,则国兴。 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9-1-5 10:2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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义夫义 发表于 2019-1-5 10:08:47
杨帆启航123 发表于 2019-1-2 23:47
呵呵,真是新时代的孔已己哦。

嘿嘿,结局总算还不错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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呵呵,老包毕竟是大学生嘛,东方不亮西方亮哩。 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9-5-23 00: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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义夫义 发表于 2019-1-5 10:22:43
杨帆启航123 发表于 2019-1-4 19:32
人物形象鲜明突出,故事情节生动,全篇故事寓意深刻,欣赏。赞!

感谢老师鉴赏!谢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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义夫义 发表于 2019-1-5 10:27:47
杨帆启航123 发表于 2019-1-4 19:43
有味道!以小见大,以点带面;反映出社会目前的教育弊病。

谢谢!教育兴,则国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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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感!教育是兴国本。 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9-1-5 14:4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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